凡煙小說

第16章 受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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郁安寧話音未落,突然被一縷金光刺中了眼睛,下意識舉臂遮擋,再去尋找卻怎麽也找不到源頭。

沈曜順著他的目光問,“看到什麽?”

“好像有東西。”郁安寧穿過人群,向著某處快步而去,正欲搜尋著,一團黑影從角落裏驀地躥了出來,差點與他撞個滿懷,飛奔而去。

“你等等!”郁安寧頓覺此人有異,大吼一嗓子,腳底生風追了上去。

黑影勝在熟悉地形,始終與那個姿態狂放、速度奇快的女人保持著距離,然而人算不如天算,他不慎絆在門檻上,趔趔趄趄好幾步才堪堪站穩。

“你跑什麽!”郁安寧趁機上前,揪住他的衣領,卻聽沈曜在後面提醒道:“小心!”

黑色勁風呼嘯而起,郁安寧沒想到他會殺個回馬槍,扭頭見黑色掌風即將甩到臉上,千鈞一發之際倏然被股大力扯開,下一刻,沈曜胸前已“嘶嘶”冒起了黑煙。

郁安寧怒火中燒,正要暴起,餘光掃向身後,沈曜頹然倒了下去,急轉奔回時黑影趁機逃竄,不見了蹤跡。

他濃眉深鎖,似乎傷得不輕,郁安寧心底莫名有些發亂,將人扶住問:“你、你……沒事兒吧?”

沈曜緩緩搖頭,起身時額角滲出冷汗,明顯言不由衷。

不覺間已是夜幕低垂,郁安寧想去托沈曜一把,他卻不著痕跡地避開:“先回去。”

兩人走出廟門,一前一後下了臺階,郁安寧看著他的背影漸行漸遠,難掩憂慮。

皓月當空驅散霧霭,滿城燈火盡收眼底,下到兩千多階,遠遠見一個人影風風火火地沖了上來。

“表、表哥,可找著你了!”餘悠游跑得氣喘籲籲、衣衫淩亂。

“發生什麽事,”沈曜快行幾步與他匯合,

“唉,別、別提了!”餘悠游洩了口氣,一屁/股坐在地上

沈曜道:“和少俠呢?”

“他去、去成親了,跟四、四個新娘子!”

郁安寧問:“這麽好的機會,你怎麽沒去呀?”

餘悠游疲憊地搖了搖手,“就是因為太好了,我純潔的內、內、內心接受不了,不得不借尿、尿遁走……誒?大、大哥?”看到郁安寧,他明顯一楞,隨即露出驚艷之色,“你扮女人還真真是美、美艷無雙。”

郁安寧不滿地瞪他一眼,“就你還純潔?”

“還是大、大哥了解我,”餘悠游道,“除了純潔,還、還有一點,我爹知道的話,會、會打死我的。”說罷

郁安寧:“沒事你跑什麽?”

餘悠游瞪著眼睛:“唉~那麽大、大間屋子就就我一個人,好害怕。”

郁安寧:……

沈默許久的沈曜:“回去看看。”

三人出了廟宇,一起往客棧走,街市仍舊燈火通明、人流如織,恍若不夜之城。

餘悠游失去了初來時的興奮,反而有點郁郁寡歡。

豪華的廳堂裏十分安靜,四處照片恍如白晝,卻看不到一個客人,仿佛這裏只有他們四人居住。

推開大門,露臺上涼風陣陣、暗影幢幢,餘悠游縮著脖子走在最後,小心翼翼四處張望,大門吱嘎一聲,布滿陰影的面孔驀地出現。

餘悠游“啊呀呀”大叫一聲。

燭光鋪滿了店主的臉:“公子莫怕,是我!”

“你你你……想幹、幹嘛?”餘悠游驚魂未定。

店主陪笑道:“和公子明日成親,小人是來送請柬的。”

“讓你送請柬?”餘悠游有些狐疑,

沈曜打斷道:“悠游,收下便是。”轉身走回房間。

郁安寧目光追隨,看他進門時腳步晃了晃。

是夜無話,第二天清早,郁安寧被餘悠游的驚叫聲吵醒,還沒起身,房門被人哐當撞開,一個壯年男人暴走而入,撲在身前。

郁安寧本能拉住被子,卻聽那人大吼,“……為何如此啊啊啊!”

郁安寧揉揉眼睛:“……你是誰?”

對方聽他這話,差點哭出來,“你你不認識我了,我我是餘悠游啊。”

“什麽?!”郁安寧登時清醒過來,細看男人五官容貌,的確與餘悠游非常相似,可怎麽都像是他五十歲的模樣,“……你昨天吃什麽了?”

餘悠游炸毛了,“你忘啦,咱們一起吃的飯!”

郁安寧一個激靈站了起來,躥到隔壁的房間,推門一看,沈曜面朝裏躺在榻上。

“師兄……”他小心翼翼地呼喚了一聲。

臥榻輕響,沈曜緩慢地回過身,郁安寧內裏忐忑,很怕見到一張蒼老面容,直到兩人目光接觸,他緩緩舒了口氣,不過很快又緊張了起來,沈曜面色異常蒼白,額頭上布滿豆大汗珠,略黑的眼圈失去了往日的冷峻。

“你……還好吧?”郁安寧坐在旁邊關切地問,

沈曜裹了裹被子,語氣裏帶著孩子式的倔強,“沒事。”

郁安寧從縫隙裏看出端倪,擡手掀起被子,半條黑紫色手臂赫然呈現眼前,把他嚇了一跳,俯身把整條被子掀開,對人家上下其手,“還說沒事,我去找郎中。”

郁安寧急火火轉身,正跟餘悠游撞個滿懷,被他賴在胸前老淚縱橫:“我轉眼就老了,表哥快病死了,和為貴要娶四個老婆,這地方太過詭異,你一定要小心啊!”

“多謝提醒啊,大叔!”郁安寧額角暴筋拍拍肩膀,把眼淚活著鼻涕一起往自己身上蹭的餘悠游推開,結果他哭得更兇了。

抓了藥親自煎好餵在嘴邊,沈曜很不給面子地別過了頭。

郁安寧溫聲道:“不苦,快喝了吧。”

沈曜抿著唇,一臉拒絕。黑眸深深盯著他看的樣子在完全像是撒嬌耍賴。

郁安寧跟他杠上,湯匙端在手裏半晌不放,他才緩緩地低下頭來,張開口的瞬間,郁安寧卻感覺手腕一顫。

沈曜趁他不備,聲東擊西將整個藥碗打翻,黑色藥汁灑了一地。

“你!”郁安寧被燙得跳了起來,看著他卻怎麽也發不出火來,嘟囔了一句,“真不聽話!”氣沖沖地走了。

“你上哪兒去?”一把沙啞低沈的嗓音傳來,郁安寧回頭一看,餘悠游正站在門口,似乎又衰老幾歲。

“參加婚宴。”他說著,快步出了客棧。

餘悠游說:“等、等我……”背後響起緩慢的腳步聲。

郁安寧:“……先走一步。”

郁安寧走出客棧,直奔那座神廟而去,如果他猜得沒錯,這個世界真正可怕的事情,正是這種不祥的感覺。

街市上依然繁華喧鬧、車水馬龍,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笑容,可郁安寧看在眼裏,總覺得笑容背後藏著詭異和扭曲。

人潮愈發密集,不遠處匯成一片人海,共同面對著雲霧繚繞、不見盡頭的臺階。

他艱難地往裏面擠,差點撞倒一個老人,單手將他提起,“不好意思啊大爺,沒事兒吧?”

對方渾濁的眼底閃過一絲悲哀,“你上次還叫大哥,這次居然叫大爺?”

郁安寧吃驚地問:“你是昨天的那個,你……昨晚上吃什麽了?”

大爺搖了搖頭,“小夥子昨天沒能上去?趁著年輕多試幾次吧,再晚就來不及了,別像我這樣……”說著說著,他的步伐越來越慢,漸漸跟:郁安寧拉開了距離,最後隱沒在白霧之中。

郁安寧擡頭望向霧霭中的雲階,籠罩在愈發強烈的不祥預感之中,果然如他所料,從清晨一直到夜幕低垂,他腳下的臺階一直在向上延伸,沒有盡頭,那座廟宇仿佛從未存在過。

涼風浸透衣衫,黑夜將燈火輝煌的城池渲染成詭異的畫卷。

郁安寧想了想,轉身向山下跑去,攀登了整天的山路,不到一刻鐘就到達起點,山門前的人群一點兒都沒有減少,他驗證了自己的想法,而且是最壞的那種。

郁安寧掏出請柬,和為貴的婚禮馬上就要開始,詢問路人,地點在就附近的一座園子。

郁安寧匆匆趕到,喜迎新人的歡快樂曲已經響起,整座花園布置得極為豪奢,燭火映照如同白晝。他一路向人多的地方走,遠遠見一支被大紅包裹的隊伍往正屋而去。

走在最前,胸配紅花的男人背影同和為貴十分相似,只是身形有些傴僂。

郁安寧疾走向前,一個念頭正要浮起,樂聲陡然一轉,所有人的動作突然遲緩片刻,互相觀望著似在尋找什麽,那個想法便如火花般熄滅了。

他的腳下不停,一直擠到那隊新人的後頭,大聲叫出和為貴的名字,卻被嘈雜的樂曲和人聲所掩埋,他不甘心地邊喊往前擠,終於來到了一身喜服的新郎官身邊,擡手一拽,險些將他拽倒。

和為貴趔趄兩步擡起頭來,郁安寧被眼前的人嚇得不輕,風華正茂的少年竟然變成耄耋老人,而他自己絲毫沒有察覺,咧著沒剩幾顆牙齒的嘴笑道:“你終於來啦,快點兒坐到主桌去。”

“主桌……”郁安寧看著他的笑容,憋不住要飆臟話,忽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從隊前躥了出去。

郁安寧的“和”字剛出口,立刻轉向那個方向氣得跳腳,“王八蛋,你給我站住!”腳下生風般追了上去。

在聚仙鎮,郁安寧沒有追不上的人,跑得越快揍得越狠。今晚被那黑影徹底激怒,腳底如同踩上風火輪一般。

對方連跑了十幾條街,見郁安寧追得虎虎生風,陡然一個大回旋沖進山門前的人流,向著無盡的臺階飛奔上去。

郁安寧看著他的背影,嘴角勾起一抹微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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